雅昌首页
求购单(0) 消息
王文杰首页资讯资讯详细

【观点】远望生乡愁

2010-11-12 11:19:04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王文杰
A-A+

  三十多年来谢振瓯一直以丝绸之路为创作主题,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型作品有《丝绸之路》、《大唐伎乐图》、《长安西市图》、《将军得胜令》、《鉴真东渡》、《空海入唐漂着图》《唐玄奘荣归长安》等。为了近距离感悟熟稔丝路文化,曾举家迁至西安,于三秦大地上辨识汉唐气息,从秦砖汉瓦唐三彩中审思战马嘶鸣金戈相撞的沙场音像。他也曾走进阳关土垛、高昌古城、帕米尔高原的沙砾旷野,在蓝天烈日下体验商旅的饥渴、士兵的焦灼。敦煌壁画、历代丝绸纹饰图案更是他深入探研历史、解读汉唐社会信息,以至于中外文化融合的重要课题。在那资料匮乏,交通不便,身份业余的年代,可以想象收集资料、考据图式、酝酿画面要付出多大的艰辛。这个艰辛培养了他的文化信念,他把丝绸之路当成自己文化精神的故乡,长年积累的艺术感悟凝聚成对中华文化的虔诚认知,以丝绸之路为母题来表现一种对祖国历史、对母体文化的深深敬爱。这些写实严谨的作品,以点点滴滴的真实来编织宏大的社会场景,用传统图式体物入微地呈现遥远的历史事实,营造出人人都会感动的崇高,表现出人人愿意赞美的辉煌。画中的一边一角都可以看出他在捕捉这些历史事实中的一种努力一分诚实与一瞬激动,这是充满欢愉的乡思乡情。

  组画《锦绣文章系列》是其近作,包括丝路中心《长安》、丝路重镇《交河》、《敦煌》、丝路战场《居延》、神秘之国《楼兰》以及李白出生地《碎叶》、丝路东方终点《奈良》等二十幅作品,以丝路历史人物、地域为主题,以魑虎纹与人马、织锦图案来构成虚拟画面。与昔日大型作品相比,不见客观缜密的宏大刻画,亦淡化了往时的热情与辉煌,精致的画面感弥漫着个人性的回忆,不经意里让人读出一分淡淡的乡恋乡愁,乡愁是文人墨客无时不在的文化关怀。魑虎纹,源自商周青铜器,龙之子,威武勇猛之意。为玉玺之钮意喻皇权,为玉器纹饰有吉祥神奇之灵,是战国特别是两汉时期中华文化的代表性纹饰形象。织锦作为特种丝绸,是宫廷用品、外交礼赠、贵重商品,代表了当时世界最先进的纺织材料及制作技术,也代表了先进的东方文化,其精美绝伦的图案是汉唐主体文化以及与世界文化和谐交流的鲜明符号。卷云纹、信期纹、奇兽珍禽云纹,配合“宜富贵”、“登高明望四海”、“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等吉祥语组成的主题图案是至今难以忘怀的中华民族视觉认同。中国丝绸在交易、馈赠、使用的过程中,演绎了中华文化的美丽内涵,成为各国包括中亚、波斯、希腊罗马文明享受,崇尚与认知中华文明的显著标志。而在漫长的历史交往中,图案也演绎出多元文化的和声,如连珠纹、对鸟纹、对鹿纹则是波斯文化的反向传播,宝相花亦是印度佛教、希腊卷草纹饰与中华吉祥图式完美结合的团花图案,是大唐气度的流行符号。同珍贵的丝绸一起,宝相花与其他蔓草类图案也传入至日本,由天皇贵族独享的奢侈而慢慢“和样化”至平民社会,被赋予一个有历史尊严的名词—“唐草文”。选择丝绸之路所遗留的织锦残片为结构元素,首先赋予了画面强烈的特定历史语境,画家通过精心剪裁组合,织锦残片就如传统诗歌的比兴修饰,在画面上形成了或山或水或云或雾或城墙或屏风的视觉间离;人马作为时间与史实的象征;魑虎为文化符号,具有穿透二维、三维空间的神秘力量。人马与魑虎从密集精美的汉唐图案里或进出,或遮掩浮现,不断打破与重建视觉间离的时空关系,这三个元素之相生相克演化出颇具视觉思念的戏剧性,呈现出虚幻的历史意象语义。好似在这条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及商业文化往来的欧亚大道上回放一段段小特写,让人倾听千年前小人物的内心独白,回忆华夏各族与匈奴、粟特、吐火罗、塞种、突厥及波斯本土民族在交流浪潮中彼此写就的战争与和平。这种思念的戏剧性就是画家消解了对历史场景的具体写实,以非现实场景与现实文化符号组成荒诞的戏剧性、将历史事件的直接解读切换成引导观者与作者文化经验的历史回忆。回忆就是心有所思,夜有所梦,一种隐于内心难以言表的文化牵挂。图式的改变亦是思维的改变,表现意念的改变更是作品境界的改变。丝绸之路是谢振瓯永远的文化精神故乡,与八十年代作品相比,组画《锦绣文章系列》是个人从“历史表现”的绘画表象进入“历史思念”,即 “乡恋情结”的深层思维,有其特殊的美学意义。

  齐白石曾在旧作水墨鲤鱼上题“……其中七六十年笔墨自有是非,把笔记之不胜太息,九十一白石尚在客” 。 “尚在客”,久居京城端坐画坛高位的耄耋老人,叹息半个多世纪的笔墨风雨经历,更是叹息漂泊在外无缘回家的几十年无奈。题牵牛花道:故乡晓霞山岩下“……牵牛常有花大如斗,予九十二岁时,一日翻旧篦得予少时手本,九十二始用之。”齐白石晚年画牵牛花硕大而鲜艳,为时人所好,而时人是否可知硕大鲜艳乃是白石老人乡景难见乡情难再而淤积深重的悲哀吗?“九十二始用之”,老矣老矣其言亦哀矣。人们说齐白石的画美在纯朴有天真童趣,但老人笔下的暮归水牛、戏水小虾、争食小鸡,甚至一只胆颤心惊的偷油小老鼠,不仅仅是淳厚之美,更浸淫着挥之不去的乡情愁绪。

  表现在艺术领域的乡思、乡恋、乡愁已经不是单纯的个人性怀旧呻吟,它是某个民族,某个集团或是某个地区的集体记忆,它可以自我陶醉但它更可以升华为超越时空的崇高,是一种具有时代特殊价值的形象与意境美。风靡世界的黑人灵歌,美国的乡村音乐,西贝柳斯的《芬兰颂》、肖邦的钢琴曲都弥漫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之愁。日本音乐怪才喜多郎,虽没去过当地旅行,而以一种文化思念的深情完成了大型纪录片《丝绸之路》背景音乐。瞎子阿炳没有为后人留下片言只语,但如泣如诉的《二泉映月》诚实地记录了他对故乡的文化深情,得到一种跨越时代的永恒。南美马克韦斯的魔幻小说,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即使在充满谴责、抗争的鲁迅小说里还是或隐或现地流露出一丝丝朝花夕拾般的乡思愁绪。尽管有深浅、粗野、地域、民族、感性与理智、表现形式等差异,但是不变的是对祖先的深情,对人文的依恋,对生存环境的认同,它依存于为人类得以生存繁衍的基因传递,与生具有的生理心理功能。乡思,乡愁是艺术家无时不在的文化关怀。

  王翰“醉卧疆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之涣“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锦绣文章系列》里持戟巡骑的楼兰将士、匆匆揖别的交河戍吏、驼铃声声过龟兹的商贾、托钵云游的奈良孤僧、双瞳如泉歌如玉的胡姬“月下美人望乡哭”。 丝路如云,戈壁似海,昆仑山重重,居延泽清清,归乡有路亦无期,“劝君更尽一杯酒”。漫漫千年的丝绸之路,比美丽与浪漫更多的是游子的豪情与思乡的深重。西域都护班超白发垂垂万里望长安,上疏请归道:“臣不敢望到酒泉都,但愿生还玉门关”。这些画面里隐约着画家的影子,借每一片精美的锦绣残片,幻映万里之遥的丝路怀念,借士卒商贾的乡恋,诉说对千年汉唐的牵挂。借乡愁表现乡愁,借思念表现思念,我想这是谢振瓯改变图式改变意念的有意而为之吧,这三十多年的深心往求只有画家自己知道。

  往事如烟,幸毋相忘,我想起唐代贺知章的故事。“少小离家老大还,乡音无改鬓毛衰” ,常年梦里回家的游子踏上故乡土地,落日暮时,推开昔日门扉高声叫喊“我—回—来—啦—”时,期待亲人相见哭诉衷肠……。推门的手在半空停住了,“儿童相见不相识”,当下的家乡已是物非人非的新天地了。 “众里寻她千百度”,曾经在此嬉戏、学习、脚踏实地耕耘的故乡,地理地名户籍都没错的故乡,沧桑之后的重逢,彼时故乡已消解成灯火阑姗的飘渺记忆。归客乡音无改,而儿童的当下认知与老诗人的述说解释无论如何没法进入同一语境。“笑问客从何处来”,着实让贺知章陷入了温柔的尴尬,而这温柔的尴尬激起浪迹天涯而不知沧桑变幻的悲凉。古希腊哲语“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忠实执着的思念与现实世界有着巨大的落差,落差的特殊体验让老诗人刻骨铭心写下了乡愁的千年经典。当下的社会现实,文化转型的浪潮滚滚而来,面对生活中渐行渐远的传统文化,面对传统文化认知的社会性漂移,谢振瓯不会不感受到贺知章式的温柔尴尬,但是这种温柔的尴尬恰恰激励了他对民族文化认知及表现中华传统艺术上的忠实,伏案于个人绘画意识上的变革。

  王维出使西域,倍感大漠的孤寂、落日的苍凉。歇息边关,与将士浊酒相交以排遣旅途之思乡寂寞,燕然将士亦依王维话语享受乡音乡语的温馨,略以化解乡愁之块垒。酒逢知己,话亦投机,深心往求各自心中的“净土”。猜想从谢振瓯的近作《锦绣文章系列》里也可能会有些许此般的“居延消息”吧。

                          2010年5月31日于上海

返回顶部
关于我们产品介绍人才招聘雅昌动态联系我们网站地图版权说明免责声明隐私权保护友情链接雅昌集团专家顾问法律顾问
关闭
微官网二维码

王文杰

扫一扫上面的二维码图形
就可以关注我的手机官网

分享到: